「這一位是這學期新轉來的轉學生──聶邢,大家要好好的跟他相處喔。」台上的老師介紹著新來的同學,他看起來就是一臉呆呆的模樣。
我無聊的咬著筆,呿,又是一個標準的乖寶寶吧。
「那麼,你就坐在那個位子吧。」老師指著我旁邊的位子,說。
那個乖寶寶朝我走來,臉上掛著笑。
虛偽。我想著,人的笑容都是會騙人的,就像是我的繼父一樣。
「你好,我叫聶邢,請多多指教。」
我沒有回答他,只是斜眼的瞪了他一下。
「聶邢你別理他,他不會跟你說話的。」旁邊的同學說著。
「為什麼呢?」
「因為他個性孤僻。」
靠,最好是這樣。
我是因為不相信人,所以才自閉。
「是嗎?我倒不這麼覺得。」聶邢說著,然後坐下。
他笑著看著我:「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子呢。」
「……藍亞俐。」破天荒的,我跟他說了我的名子。
不知道為什麼,這小子的笑讓我感覺很溫馨。
*
回家以後,地板上又多了一些破酒瓶,那是我繼父喝醉摔破的。
我不相信人的原因也是因為他──因為他追我媽時很溫柔,但是結婚以後卻天天拳腳相向,還會對我口出惡言,罵我是我媽跟拋棄她的我父親生的「小雜種」。
母親不敢反抗他,每次說要跟他離婚一定會換來一頓打,所以母親選擇默默的承受。
我受不了這麼膽小的母親,好幾次擋在母親面前,但是也只是換來一頓毒打而已,一點用也沒有。
我好希望有人能夠救我離開這種深淵……
*
「亞俐,下一節是體育課,去換衣服了。」聶邢將在睡覺的我搖醒。
不知道為什麼,我似乎已經跟聶邢變成是最好的朋友了,他是唯一會跟我說話的人,也是我唯一的朋友。
我不喜歡體育課,因為要換衣服,這樣子我背上與身上的傷會被同學看到……
「不上,你自己去吧。」我閉上眼,準備重新入睡,昨天晚上我幫母親打掃了一地的碎酒瓶和幫她擦藥,五點多才入睡,現在睏的很。
「不行拉,」聶邢用力的搖著我,「老師說你在翹課就完蛋了。」
哦?我怎麼不知道?
「走拉,一起去嘛。」
不知道為什麼,我就是拒絕不了他。
*
「亞俐,你最近好像變的比較愛笑了?」前面的同學發考卷時順便跟我說。
「是嗎?」我隨口回答他。
「對阿,好像是聶邢來了以後吧,你也願意跟我們說話了。」
「喔?我以前有這麼討人厭?」
「不是,只是讓人覺得難以親近。」
看來,聶邢對我的影響很大……
「恩,現在不會了吧?」
「對阿,相處久了以後才知道你的好呢。」
我笑了,原來,聶邢是我跟外界溝通的橋樑了。
那他,是否也可以把我救出那個深淵?
*
一醒來,就聽到了酒瓶碎掉的聲音。
小心翼翼的走到客廳,我看見男人拿著菜刀,慢慢的接近縮在一角的母親。
「你不要再打我媽媽了!」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,我擋在母親的面前。
那個男人手中拿著的菜刀固然使我害怕,但是我若不再挺身而出,媽媽真的會被那傢伙砍死的。
「滾開!沒用的雜種!」
刀迎面揮了下來,我沒有閃躲,眼睛閉上、咬緊牙關等著應該有的疼痛到來。
但是奇怪的是,疼痛並沒有降臨,反而是我聽見刀掉落地面時所發出的聲音,然後男人顫抖的說:「你、你是誰?」
睜開眼,我先看到一片羽毛緩緩飄落,從我上方徐徐的掉落,接著,我看到了他──長著翅膀、拿著鐮刀──聶邢。
「早安,」他笑笑,「我是來接他上學的。」
「好阿,你這個小雜種,又再給我玩什麼把戲?」男人一邊說,一邊撿起地上的菜刀,朝著我們走來。
「不!不要!」我大叫著,「聶邢快逃……帶著我媽快逃!」
「誰也別想走!」男人大叫著,一邊揮舞著手上的菜刀:「我要殺光你們!」
「快啊!」我的視線不敢離開男人手上的刀子,嘴上催促著聶邢,「快逃!」
至少……至少身為我唯一一個好朋友的你要逃走……
「不,沒有必要。」聶邢用異於常人的溫柔語氣說著,「你再也沒有必要逃了。」
倏地,我視線的左方竄進了一道銀光,一剎那以後,原本握在男人手上的刀子插在他的胸口上。
「沒有必要再逃了……你做的很好……」聶邢在我耳邊低喃著。
我的視線漸漸的糢糊了,因為我哭了……至於是為了男人的死,所以我們母子兩解脫而哭,還是因為聶邢太過溫柔而哭……我便不得而知了。
他從後面將我抱住,身體傳來的溫度使我逐漸冷靜下來。
「聶邢。」
「嗯?」他將頭埋在我頸肩,含糊的說。
「謝謝。」
他沒有回答,只是腰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。
*
事後我報了警,因為刀上有我的指紋,所以我被帶回警局作筆錄。
最後員警以正當自我防衛來結案,也將我母親送往了醫院住院治療。
隔幾天我到學校上學,當我問起聶邢時……
「恩?聶邢?他是誰?」
同學全部都不記得他了,甚至連老師也是。
「亞俐,這學期根本就沒有轉學生喔……」
這是我在作夢嗎?
還是聶邢只是我幻想出來的一個人?
*
來到母親的病床時,我發現櫃子上的花瓶插滿了鮮花,還有一張卡片躺在桌上,上面附著一根柔軟的羽毛……
原來,聶邢存在過。
他是,救我離開深淵的天使……
